3月25日，記者來到萊溝村。站在真武山下，最先聽見的是風穿過石墻的聲音。那不是呼嘯，是低語。風從溝口灌進來，撞在紅石墻上，又被彈回去，在巷子里游蕩。循著這聲音往里走，看見石屋一棟接一棟地從山崖里“長”出來，像山生出來的骨頭。　　

這便是萊溝村。山巒環(huán)抱，溝壑縱橫，一百多座紅石房散落在層層梯田之上。有家族在這里繁衍了十三代，有人在墻里藏了歷經(jīng)幾百年的契約，還有人花十幾年鑿穿巖石只為一口水井。石頭不說話，石頭替他們記著。

古槐

萊溝村景觀

古村名片

萊溝村位于禹州市萇莊鎮(zhèn)西北，四面環(huán)山，溝壑縱橫，2016年入選河南省傳統(tǒng)村落名錄。村中有傳統(tǒng)石砌建筑百余座，在居住人口集中且保存完好的寨山頂自然村就有40多座。村內(nèi)有古槐三棵、古柏一棵、古井一口，均有數(shù)百年歷史。漫步其間，紅石壘墻，溪水潺潺，梯田層層。這座藏于深山的石頭村，把根扎進了石頭縫里。

村口古槐：村里最老的“住戶”

村口那棵古槐，是村里最老的“住戶”。樹皮斑駁，虬枝如龍，樹冠撐開像一把巨大的傘。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，碎成一地光斑。72歲的村民訾國防站在樹下，手掌撫過皸裂的樹皮，像撫過一張舊地圖。

“這樹是老祖宗從山西洪洞大槐樹下遷來時栽的。”他說，“栽棵槐樹，就是告訴后人：根從這兒扎下去了，不能忘。”

訾國防聽老輩人講，當年先人一路跋涉，翻過山嶺，看見這片溝壑間有水、有柴，便停了下來。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栽下這棵槐樹。樹活了，家就立住了。

他說：“村名叫萊溝村，有兩種說法。一種是，最早來這兒的人，看到這里都是溝，顧名思義，就叫‘來溝’，后來寫成‘萊溝’。另一種是，以前溝里長一種草，叫萊菜，方圓幾十里就這兒有，所以叫萊溝。”

無論哪種說法，都指向同一個意思：這塊土地是先人選定的家。幾百年過去，槐樹從幼苗長成參天大樹，而溝還是那道溝。住在這里的人，把根越扎越深。

墻中契約：十三代人的珍藏

路過古槐不久，王家大院的紅石窯洞出現(xiàn)在眼前。

“最開始是9間，后來家丁興旺，擴建到17間。”56歲的村民王占營推開院門，他是這座老宅的主人，也是萊溝村黨支部委員，“我就是在這里長大的。我們王家十三代，都住在這石砌的屋里。”

記者在現(xiàn)場看到，17間紅石窯洞依著山勢層層疊疊，厚實堅固，像是從山體里長出來的。正房、廂房全是紅石砌就，屋頂覆著黃土，與山崖渾然一體。外墻的紅石分層壘成，看似凌亂的石塊相互咬合，受力均衡——那是老輩人的手藝，看著粗獷，其實精巧得很。

“翻修的時候，從墻里頭挖出來一包東西。”王占營從屋里取出一個布包，小心翼翼地展開。

這是20多份泛黃的契約。時間從乾隆年間一直到民國，有分單、田契、地契、房契，還有一張賣身契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雖有些模糊，但簽字、手印、官府大印依然清晰可辨。

“這是老祖宗藏在墻里的。”王占營說。這些契約記錄著王家?guī)状说募耶a(chǎn)變化。

他把契約小心收好，像收起一部家族史。他說：“這些東西比房子還金貴，要是有人研究，我愿意捐出來。”

百年古井：歲月流年的記錄者

村南的函嶺山腳下，古井還在往外淌水。井深15米，水質甘甜，終年不斷。

訾國防蹲在井臺邊，手指著井沿上被井繩磨出的深槽，講起那戶許家人的故事。

300多年前，百姓要到3公里外的下廟河去擔水。許家人發(fā)現(xiàn)這塊地常年潮濕，便起了打井的念頭。“那時候沒有機器，他們就用工具一點兒一點兒地鑿。鑿了十幾年，才打出這口井。”

“40年前，村子還用在煤油燈，吃水依靠蓄水池。”王占營說起變化，話語中都是感慨，“現(xiàn)在自來水接到廚房，水泥路修到村口，晚上太陽能路燈把路照得亮堂堂的，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。”

聊起以后，王占營說：“這些老房子、老契約、老槐樹、老井是村子的底子。底子在，日子就踏實。來的人想看看老石頭房子，聽聽老故事，我們就好好講。不來，我們自己住著也舒坦。”

他望向真武山的方向，那里有王五山寨的殘墻，有七星廟的古柏。他說：“守住了這些東西，就什么都有了。有了這些根，葉子就能長出來。”

暮色四合，真武山的輪廓隱入暗藍色的天幕中。古井的水聲在寂靜里格外清晰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(shù)著日子。如今，水還在流，樹還在長，住在石頭屋里的人，正把日子過得和石頭一樣結實。

編輯：李翊颯 劉方             校對：趙欣 

責編：肖濤             終審：黃雙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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